2026年3月16日下午3时，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宗教文化论坛2026年度系列第一讲在望江校区文科楼200会议室举行。本次讲座由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世界宗教与普世伦理中心主任杨煦生教授主讲，我所李裴教授主持，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徐新建教授担任与谈人。参与讲座的有各界学者、我所师生及校外听众，现场观众积极互动，气氛热烈。

讲座伊始，杨煦生教授指出死亡是作为碳基生物的人类之宿命。他援引德国哲学家伽达默尔的观点表明，埋葬死者是人类成为人的真正现象，葬礼标志着生者试图与死者保持一种持续性的共在秩序和意义秩序。这不仅体现出人类与其他动物之间的根本区别，还意味着对死亡的态度是人类文化的起点与永恒议题。基于此，杨煦生教授引入了“超克”（Überwindung）概念，并认为挑战死亡、超克死亡是既往宗教和医学中的共享主题。而在AI时代来临之际，超克死亡有着更具时代性的强方案与弱方案，这为重新思考生命与人的意义带来全新警示。

随即，杨煦生教授从宗教、伦理和医学角度分别梳理了人类文化传统中的超克死亡方案。他首先结合商周先民的“宾帝”“宾天”“配天”信仰、佛教的涅槃思想和基督教的永生观念表明，大多数宗教的死亡征服都落在德行完满、灵魂高洁而超克死亡的精神和灵性维度上。继之，详细阐述了春秋时期开始滥觞、又为后代儒学所继承的“三不朽”观念，探索其伦理中心主义特质及社会文化效应：“不朽”主题一方面与历史时间、与未来开放性深度关联，一方面亦产生了名教和伪道学等负面历史效应。最后从古典个人主义的观念框架下，探讨了中医和道教所代表中华文化的超克死亡方案，杨煦生教授认为，道教是世界上少有的以生命的物理性延长为主要目标并付诸全面实践的宗教，其内丹学所蕴含着的身心灵动态和谐理念及大量的修炼技术，对当下的精神危机、心理危机有着极具价值的阐释空间和实践空间。而其外丹学对AI时代的死亡超克的启迪则可能成为双刃剑。

紧接着，杨煦生教授将问题焦点转向AI时代，指出以AI技术为支撑的新兴生命技术将超克死亡方案推向工程学时代。这些技术可分为两大类路径，即弱方案（不寻求颠覆或替换现有的人类生物学基础，而是旨在维护、修复和优化人类与生俱来的生理系统的各种方案：如端粒酶激活、干细胞疗法、代谢调控、表观遗传“微调”等等）和强方案（认定人类生理系统的脆弱性，意图以更强大、更持久的技术系统和工程学途径来直接替代或超越有限肉身生命的各种方案：如人机接口、意识上传、异体共生、分布式生存等等）。尽管各种方案的推动者概无例外地以人类福祉为口号，而所有这些生命工程学方案，实际上却不同程度隐藏着深刻且急迫的社会风险——即社会将分为以各业寡头为主的“地仙集团”和以普通人为主的“社会耗材”两个阶层。杨教授创造性地提出“自反式造物主”概念——某些特定的社会集群正致力于“自我设计生命”（个体生命物理长度和子嗣生理指标定制），这种意图的无限扩大，极有可能导致更为严重的社会阶层分化和固化，生命的意义、人的尊严和社会公平公正将面临根本性挑战。所有这些，不但构成今日生命伦理的首要主题，更时时指向人类共同体的未卜命运。

在与谈环节中，徐新建教授对杨煦生教授的讲座给予高度评价，认为其内容兼具学理性、前沿性与现实性的特点，随后围绕“道教和中医能否缓解AI时代超克死亡工程学的负面影响”与“古典个人主义应当如何被当代人激发”等问题与杨教授展开探讨。杨教授一一作出回应，并表明当前的发展困境并非源于知识体系本身，而是与当代人主体性缺失等问题有关。而中医与道教所蕴含的对个体主体性的尊重、对个体生命的探索对解决这些问题有着重要借鉴意义。接着在场听众踊跃提出疑问，各位学者亦结合自身研究分享感悟，杨教授亦细致进行交流并作出回应。最后，李裴教授对杨煦生教授的精彩分享、徐新建教授的专业点评以及各位听众的积极参与表示感谢，本次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撰稿：谭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