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5日上午10时，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主办的宗教文化论坛2026年度系列讲座第九讲在望江校区文科楼158会议室举行。本次讲座由政治大学中国文学系涂艳秋教授主讲，题目为《方外中的世俗：论〈高僧传〉中潜藏的世俗接纳》。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哈磊教授主持讲座，西南民族大学尹邦志教授、历史文化学院许渊钦教授、哲学系刘朝霞教授等众多师生及校外听众到场参加，现场学术氛围浓厚，互动积极。

本次讲座围绕梁代慧皎所著《高僧传》的选材原则展开，探讨这部佛门典籍如何在“方外”书写中潜藏“世俗”标准。

讲座伊始，涂艳秋教授指出，两晋南北朝时期有多部僧传著作，但唯独慧皎《高僧传》留存至今，其原因在于历史写作方法完善，取材范围广泛，人物分类全面精要，文笔华美远胜同类。慧皎认为，“自前代所撰，多曰名僧，然名者，本实之宾也”，因此他立志作“高僧传”，以表彰僧人的“德”与“实”，有别于“名而不高”的《名僧传》。然而细读文本却完全相反，书中大量收录“时人”舆论、文人比附、名士行为乃至儒家“义”“孝”。由此，她提出本场讲座的核心追问：慧皎选录高僧的真正标准，究竟是什么？

涂艳秋教授认为，《高僧传》表面写“方外”，实则深嵌“世俗标准”。慧皎先将僧人功德分为十类，谓之“德业十例”，再依据僧人在此十类中所做的贡献决定是否入传。“德业十例”所论的是僧人对“方外”世界的贡献，然而僧人做出这些贡献，目的不外乎教化众生、拯济群氓，因此世俗评价恰可验证僧人在“德业十例”上的实际表现。她从四个方面展开论述：对“时人”舆论的接纳、对文人比附的接纳、对名士化行为与真性情的认可以及对“义”与“孝”的归附。

首先，在“时人”舆论方面，涂艳秋教授列举了大量案例，指出慧皎大量采纳世俗评价来佐证僧人的“德”与“实”。无论封号、形貌、阶位推测还是机锋对答，慧皎均完整记入传中。时人称竺法护“敦煌菩萨”、帛尸梨密“高座”，道安手臂垂肉称“印手菩萨”、肤色黛黑称“漆道人”，支谦瘦黑黄瞳称“智囊”，卑摩罗叉眼青称“青眼律师”，昙摩耶舍、弗若多罗被猜“已阶圣果”亦不回避，康僧渊、道安、僧钟等人的机锋名答均被收录为高僧智慧之证。接着，针对文人比附，涂艳秋教授指出慧皎大量引用孙绰《道贤论》将竺法护比山涛、帛法祖比嵇康、竺法乘比王戎，其本质是以世俗名士的声望来抬高方外僧人的地位。

随后，在名士化行为与真性情层面，涂艳秋教授指出，慧皎将僧人能否做出名士行为视为真性真情的表现。帛尸梨密见王导“解带偃卧”、见卞望之“整襟危坐”；竺法汰被挖塌庙门淡然“卧与相见”；支遁养马养鹤；慧持扎僧袍穿皮靴，慧皎均予赞许。慧皎还记载了帛尸梨密痛哭好友、支遁因同学去世哀叹而终、慧远与胞弟挥泪而别等故事。涂艳秋教授认为，这些书写意在说明高僧并非无情，真性真情恰是其可贵之处。

在“义”与“孝”层面，慧皎在选录中大量吸纳儒家标准，肯定僧人的世俗德行。义行方面，僧导但受一托，遂率数百弟子舍命保护刘义真；范晔被诛，亲族12人同时遇难，昙迁不避危难，倾尽身财，安葬友人及其亲族等忠义之举，慧皎大书特书。孝行方面，于道邃孝养叔父，竺法旷养后母至其去世方出家，僧镜挑土葬母，均被慧皎详细记录。涂艳秋教授指出，慧皎所录孝子皆为父母安葬后再出家，孝在前、出家在后，说明世俗人伦标准在慧皎评价“高僧”时具有重要影响力。

讲座最后，涂艳秋教授回到开篇追问：为何《高僧传》能跨越千年而依然鲜活？她总结道，这些世俗要件有效地说明了僧人之德，同时也证明“德业十例”并非虚悬于方外，乃是扎根于人间，《高僧传》不朽之真正秘密正在于此。主持人哈磊教授对讲座作了简要总结，并对涂艳秋教授的精彩分享表示感谢。本次讲座在热烈掌声中圆满结束。

供稿：黄麒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