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3日下午3点，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2026年度宗教文化论坛第10讲在四川大学望江校区文科楼200会议室举行，本次讲座题目为“追寻赤颈鹤（Sarus Crane）：佛教与印度教在尼泊尔蓝毗尼的多物种聚合”。由美国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UCSB）杨美惠教授主讲，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张崇富教授主持，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哈磊教授与谈。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的教授徐君，四川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张璐，校内青年教师、硕博士生以及校外听众四十多人出席讲座并参与互动，现场气氛活跃，讨论热烈。

杨美惠教授首先引入了西方的多物种研究理论（Multispecies Studies），认为该领域是西方新兴文科交叉研究方向，核心是打破现代性建构的“自然与文化”“文化与超自然”的二元对立，超越人类中心主义，认可非人物种拥有能动性，强调不同物种间的共生互动关系。与此同时，杨教授，还结合自己在尼泊尔田野的亲身经历和研究发现：多物种研究虽然打破人类中心主义，但仍存在偏于世俗化的视角，忽视了宗教在人与动物互动中的重要作用。

紧接着，杨教授援引了布鲁诺·拉图尔（Bruno Latour）的行动者网络理论（ANT）以及林恩·马古利斯等的共生理论（Symbiogenesis），这些理论认为人与非人（动物、器物、自然环境）均为具备能动性的行动者，具有共同构建社会联结的可能性，乃是打破人类中心主义的重要理论支撑。讲座中，杨教授还比较了“庄周梦蝶”、亚马逊原住民视角主义等思想，主张研究者应当换位思考，应当给予野生动物自主选择的主体地位。

在接下来的讲演中，杨教授详细分享了她在蓝毗尼田野的亲身经历，呈现她对人与动物二者关系的深入思考。杨教授的研究显示，蓝毗尼作为佛陀诞生地，地处尼印边境热带平原，拥有充足水源、稻田，非常适合赤颈鹤的生存。杨教授根据统计数据发现：2010年当地赤颈鹤仅300只，2023年普查增至690只。值得注意的是，尼泊尔94%的赤颈鹤主动选择住在蓝毗尼，而非受严格保护的官方国家公园，这一反常数据引起了杨教授的高度关注和思考。

为了探究导致这一反常现象的深层原因，杨教授深入到赤颈鹤的栖息地进行了细致的观察和研究。杨教授发现：尼泊尔蓝毗尼的河湖和稻田一方面为其提供鱼虾、作物等丰富的食物，另一方面也存在蟒蛇、盗猎者等天敌，以及农药化肥、高压电线、工业化开发、气候变化等持续的生存威胁。通过实地调研，杨教授发现形成这一反常现象的深层原因——乃是本地民众以印度和佛教信仰为主，这些宗教皆以不杀生（Ahimsa）为核心伦理。

接着，杨教授专门讨论了收录于公元6世纪汉译《佛本行经》中流传佛陀救鹤的经典故事，发现当地学校将该故事也收入了小学课本当中。另外，据古代印度圣人蚁垤(Valmiki)在《罗摩衍那》记载了他亲眼目睹赤颈鹤雄鸟被射杀，雌鹤悲鸣的悲惨故事。杨教授说据梵文学者的考证，认为文中记载的神圣鸟类即为赤颈鹤，当地民众视其为通神的吉祥生灵，兼具女神、男神象征。此外，十六世纪莫卧儿王朝莫汉（Mohan，1597-1605)的画作也极好地证明了，《罗摩衍那》中记载的被杀的鸟即是赤颈鹤。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随着越南僧人驻留蓝毗尼佛寺，越南的僧侣也长期宣教保护赤颈鹤，越南人修建的寺庙内栖息着几对半驯化的赤颈鹤。

杨教授认为尼泊尔蓝毗尼的居民深受印度教和佛教伦理的影响，形成了人类与动物和谐共生的景象。这种人与赤颈鹤和谐共生景象表现如下：当盗贼和野兽潜入时，赤颈鹤会通过大声的鸣叫来加以预警，帮助居民守护村落；村民也会主动去保护鹤卵、驱赶其天敌，守护其安全。在蓝毗尼，若有人偷猎鹤蛋，就会遭受村民集体斥责。尼泊尔不仅出台了保护鸟类的法律，对猎杀处以15年监禁，与此同时，当地民间环保组织也依托宗教背景开展保育，普及野生动物保护法规，推动乡村卫生改造。杨教授称，今天的赤颈鹤已经成为蓝毗尼官方吉祥物、市鸟，兼具地方文化认同与旅游价值，成为尼泊尔现代蓝毗尼的新图腾。杨教授认为，在尼泊尔现代蓝毗尼，人与鹤、宗教、自然，已经构成联动共生的行动者网络。

与谈环节中，哈磊教授以中国农村中的麻雀和燕子为例，指出农耕时代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象，并进一步阐释了佛教众生平等、依正庄严的生态理念。随后徐君教授根据她在涉藏地区从事环保的亲身经历，提到我国可可西里的斑头雁，跟尼泊尔的赤颈鹤类似，值得借用行动者网络理论来加以分析。张璐副教授则对杨教授讲座中出现的一些难懂的英文概念加以翻译和说明。现场也有几位博士生和听众就伤害神鸟的传统惩戒仪式，游客的现代性反思的视角，以及围绕《罗摩衍那》的鸟类考据、大雁塔与赤颈鹤渊源等问题提问并展开探讨。最后讲座在热烈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供稿：胡佳妹

拍摄：胡佳妹、张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