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6日下午14：30点，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2026年度宗教文化论坛第11讲在四川大学望江校区文科楼162会议室举行。本次讲座语言为英文，题目为“现代中国佛教中的安那般那念：重新发现、新译本与活态实践”（Mindfulness of Breathing in Modern Chinese Buddhism: Rediscovery, New Translations and Living Practice），由佩鲁贾大学汉学家、中国宗教与哲学教授黄晓星（Ester Bianchi）主讲，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张崇富教授主持，四川大学外国语学院张璐副教授与谈，四川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李静玮教授、四川大学外国语学院潘文副教授、涂东副教授、靳倩倩老师和陈铭老师，西南民族大学哲学学院肖习老师，以及校内的青年教师、硕博士生、校外听众三十多人出席讲座并参与互动。讲座现场气氛活跃，讨论热烈。
黄教授指出，此次研讨主要聚焦于安般念（ānāpānasmṛti，即“念息”）这一佛陀亲传的早期禅法，并以20世纪二十至四十年代佛教期刊文献为核心，选取天台宗妙境法师、禅宗惟觉法师两大案例，梳理安般念自1920年代在中国重新兴起的传播路径。讲座内容共有三个部分“早期禅修：概念与实践”“现代重新发现安般念的大背景”以及“现当代中国佛教中的安般念：文本来源、修习技术、实践动机与成效”。
在第一部分“早期禅修：概念与实践”中，黄教授首先界定了“早期佛教禅修”的范畴——特指释迦牟尼佛在世时亲授、收录于《阿含经》的三类禅法：安般念（念息）、不净观、四念处。它们并非禅宗出现前所有禅法的统称，而是佛陀时代中有明确记载的技术，在唐代之前就传入了中国。太虚在《中国佛学特质在禅》中曾指出，安世高“自修亦教人修”，该经“遂为当时修禅之根本法”。到天台宗时安般念已被系统化，天台智顗在《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提到其为“始从安般，终至波罗蜜，包括一切禅法”，《六妙法门》更将安般念提炼为数、随、止、观、还、净六阶次，形成完整的止观体系。后来，因禅宗成为主流，参话头等顿悟法门占据核心地位，早期禅法退居基础辅助地位，不再被视作证悟的根本。太虚在其禅史叙述中提及安般念后便不再展开，表明其未被充分彰显。虽然记载安般念的相关文献大幅减少，但该传统并未彻底断绝。
在第二部分“现代重新发现安般念的大背景”中，黄教授讲述20世纪初佛教现代主义在全球的兴起，禅修成为核心特征。在中国，虚云、来果等禅师重开禅堂，使参话头流行于僧俗。与此同时，部分僧侣将目光投向禅宗之前的传统，试图恢复更古老的修行资源。受欧洲、日本佛学研究影响，《阿含经》从“浅近教法”被提升为“原始佛教的核心，大小乘的基础”。这一转向直接推动了对安般念等早期法门的重视。其中，黄教授发现《瑜伽师地论》中得“三摩呬多地”等禅修章节被重新发掘，成为修习依据。因南传文献的译作起到一定作用，巴利佛教被视为最接近原始佛教的形态，其禅法受到关注。1927年，汤用彤将南传《念安般经》译成中文，并附《解脱道论》注解，首次实现南北传安般念文本的对勘。同期佛教期刊大量刊载《六妙法门》及相关阐释文章，智顗的文本逐渐取代译经，成为安般念的权威依据。在此语境下，汉传佛教内部形成两种根本不同的态度。黄教授认为有两种态度：（一）是包容型（Inclusivist）：以太虚、惟觉（中台山，临济宗）为代表。主张安般念等早期渐修法门与禅宗顿悟法门相辅相成，可纳入统一道次第。惟觉更在教学中以数息为入门基础，渐次引导至参禅。（二）是排斥型（Exclusivist）：以天台宗谛闲、倓虚、妙境为代表。认为禅宗参话头脱离经教、偏定缺观、不适时宜，主张以天台止观（含安般念）替代禅宗方法。妙境强调止观双运，严格依《六妙法门》修习，并批判顿教仅少数人能成就。两种取向的分歧，深刻影响安般念在现代的传播形态。
在第三部分“现当代中国佛教中的安般念：文本来源、修习技术、实践动机与成效”中，黄教授以《安般守意经》《六妙法门》、汤用彤译《南传念安般经》及《解脱道论》的注疏作为文本资源对学术与修行并重的六妙门次第、五停心定位等方法进行了分析。黄教授也对安般念的实践动机加以分类，认为安般念虽为修早期法，但终极目标是发菩提心，行菩萨道，为利乐有情成佛，目标仍在大乘。不仅如此，黄教授研究发现修习者为消除自身贪嗔痴等过失，对身体进行疗愈与安顿，修习安般念后免疫力得以提升、情绪平稳、慈悲心增长。
最后，黄教授分析了安般念的社会价值。黄教授认为：在当代，安般念与毗婆舍那、正念疗法等一起被用于缓解抑郁症与生活压力，恰好体现佛教回应社会需求的现代性。历史上，安般念始终被视为成佛之路上的有效工具，而非孤立的技术。与谈环节中，与谈人张璐副教授就佛教史上安般念在中古以降的汉传佛教中显赫地位似有所衰退的原因，以及天台智顗的《六妙法门》在1920年代的复兴的核心驱动力等问题与黄教授进行了探讨。在场师生就安般念入门等相关问题进行了提问，黄教授一一加以回应，讲座在和睦氛围中圆满结束。
供稿：胡佳妹
拍摄：张崇富、胡佳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