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6日下午16：00点，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2026年度宗教文化论坛第12讲在四川大学望江校区文科楼162会议室举行，本次讲座语言为英文，题目为“尼泊尔佛教传统中的习得与适应过程”（On processes of habituation and accommodation in the Buddhist Traditions of Nepal）。由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佛教研究中心主任、佛教与南亚研究教授亚历山大·冯·罗斯帕特（Alexander Von Rospatt）主讲，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张崇富教授主持，四川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尼泊尔研究专家李静玮与谈，四川大学外国语学院张璐副教授、潘文副教授、涂东副教授、靳倩倩老师和陈铭老师，西南民族大学哲学学院肖习老师，校内青年教师、硕博士生以及校外听众三十多人出席讲座并参与互动，现场气氛活跃，讨论热烈。
在此次讲座中，冯·罗斯帕特教授聚焦尼泊尔佛教本土化发展历程，围绕尼泊尔佛教与本土信仰融合、尼泊尔僧团制度的特殊性、尼泊尔和印度佛教发展的差异三大核心展开。
冯·罗斯帕特教授首先介绍了古代尼泊尔仅指加德满都谷地，并非现代主权国家。据《斯瓦扬布往世书》（Svayambhūpurāna）的记载，加德满都谷地曾为湖泊，文殊菩萨（Mañjuśrī）自中国（Mahācīna）前来疏导湖水，孕育了本地文明。冯·罗斯帕特教授认为，尼泊尔地处喜马拉雅与恒河平原之间，属于印度文明圈边缘地带，典籍称其为“边地”（pratyanta），戒律在此适度简化，降低佛教修行的门槛，为外来宗教传播提供空间。从历史脉络看，贵霜王朝曾以佛教传播巩固政权，加德满都谷地出土的贵霜国王造像佐证了其文化影响。此外，尼泊尔佛教深受古印度文化与文明影响。冯·罗斯帕特教授以斯瓦扬布纳特、桑库两处圣地为实证，提出其核心观点：佛教传入后并未消灭本土信仰，而是与本地原始山神、蛇神、女神崇拜互相融合，形成独特的宗教形态。
紧接着，冯·罗斯帕特教授从本土女神信仰的吸纳和蛇神（Naga娜迦）体系的改造进行探究。关于本土女神信仰，谷地多处圣地以天然岩石为本地女神崇拜载体，佛寺、佛塔直接修建于圣石之上。斯瓦扬布纳特原生石神被转化为诃利帝母，桑库圣地岩石信仰化身为金刚瑜伽母。当地民众遇到孩童病痛，在西医、阿育吠陀、藏医乃至中医医治无效后，仍会前来祭拜女神。本土女神崇拜至今拥有极高的民间影响力。
其次，蛇神是谷地原始圣地核心崇拜对象，阿旃陀石窟史料证明山地本为娜迦（Naga）神域。佛教将娜迦吸纳为护法，形成独特造像范式：五方佛中的不空成就佛头顶七重娜迦蛇冠，这一形象仅存于尼泊尔，域外无同类造像。区别于佛陀成道时目支邻陀娜迦护持的经典叙事，尼泊尔形成佛与娜迦互相融合的独特形态，本土神祇具备佛陀属性，佛陀形象吸纳娜迦特征。与此同时，佛塔周边同时供奉火神、风神，保留水牛献祭等原始祭祀习俗，即便紧邻佛教核心建筑，本土祭祀仪式仍完整保留。冯·罗斯帕特教授对比欧洲基督教吸纳北欧异教习俗的历史，佐证外来宗教本土化是普遍的规律。
随后，冯·罗斯帕特教授认为原始佛教以舍弃家庭、断绝宗族为核心的出世特点，但尼泊尔僧团制度彻底重构这一点，改变了修行传统。尼泊尔的出家人仅限于特定世袭僧侣种姓的男性，遵循父系传承，父母须同为该种姓子弟才有出家资格。在尼泊尔，少年短期剃度出家，数日后归还法器回家。尼泊尔的剃度出家仪式不脱离宗族身份，反而强化自身种姓归属感。紧接着，冯·罗斯帕特教授指出了剃度仪式看似斩断祖先联结，实则成为族群身份认证的仪式；僧侣负责主持本地诞生、丧葬、祭祖等全套生命礼仪，填补社会仪式的空白，佛教成为维系社群运转的纽带。冯·罗斯帕特教授认为佛陀主张僧团接纳所有阶层，无种姓门槛，而尼泊尔僧制与之相悖，但世袭体系保障僧团稳定传承，源源不断产出宗教从业者，避免传承断层。
冯·罗斯帕特教授最后进行了总结，认为800年前印度佛教逐步消亡，未经历毁灭性灾难，而是缓慢被印度教吸纳，丧失了独立宗教身份；相比之下，尼泊尔佛教却完整延续至今，核心原因在于种姓绑定制度：尼泊尔佛教与特定世袭族群深度绑定，形成专属身份标识，无法被其他宗教同化。当地佛教长期与印度教、伊斯兰教、耆那教共存，却始终保持独立传承的脉络。
与谈环节中，与谈人四川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李静玮教授对亚历山大教授的讲座内容进行了评议。她肯定了讲座展示的宗教关联，进而主张将蛇神形象置于印度教、佛教与地方本土宗教交织共生的脉络之中展开考察。她举例说明了娜迦信仰同迦楼罗、黑天神崇拜之间的复杂关系。亚历山大教授对该观点表示认同，并向听众展示了佛教文物中的迦楼罗形象。四川大学外国语学院张璐副教授就道教与佛教的神仙信仰差别进行提问。同时，主持人张崇富教授也补充说明宗教融合是多元信仰长期互动的常态，不能局限于单一视角开展研究。随后，本所博士生就佛教考古地点的相关问题进行提问，冯·罗斯帕特教授均耐心作答与回应，讲座圆满结束。
供稿：胡佳妹
拍摄：张崇富、胡佳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