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2日上午，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宗教文化论坛2026年度系列讲座第4讲“知识文化学刍议——一种从传统走向现代的新方法”在望江校区文科楼158会议室举行。本次讲座由中国政法大学人文学院孙国柱副教授主讲，我所吴华副教授主持。孙老师创造性地提出“知识文化学”这一概念，旨在回应宗教学乃至整个人文社会科学在当代面临的“文科无用论”质疑以及现代教育的学科壁垒困境。我所师生及校外听众到场参与，现场学术氛围浓厚，互动积极。
讲座伊始，孙老师提出两个现实问题：“宗教学研究生如何发论文？如何找工作？”他指出，宗教学在现行学科体系中虽面临边缘化处境，但宗教学学科本身的价值不容低估。宗教学拥有巨大的学科优势与深厚的知识潜能，对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具有不可替代的意义。习近平总书记在2016年5月17日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中将宗教学定位成对哲学社会科学具有支撑作用的11门学科之一。宗教学能够回应“中国是否有真正意义上的哲学”“中国人有无信仰”等根本性的文明命题。
孙老师提出“知识文化学”这一原创概念，是为宗教学乃至整个人文学科提供一套能够“自我论证”“公共通约”的方法论工具。当前，不同知识领域各有解释框架，学科间难以有效对话，宗教学知识亦难以与其他知识体系实现顺畅通约。基于这一现实，“知识文化学”的核心思路在于“知识”的可公度性，即将“知识”理解为“通用货币”与“论证程序”。因其公共性、可验证性与可累积性，知识能够成为不同文明、不同学科之间对话的“国际贸易规则”。知识文化学，犹如知识市场的国际结算平台。
在知识文化学的视野下，“知识”被赋予了新的内涵：知识不等于真理（而是追求真理的过程），不限于科学（同时包含价值与智慧），不同于信息（经过验证与组织），也区别于信仰。知识既是名词（已有成果），也是动词（持续转化与建构的过程），更是一个“元概念”。作为现代社会共识的基石，“知识”如同为信息提供背书的“公证处”。
知识文化学本质上是知识与文化的通约——知识是自觉的，文化是自在的；知识是已验证的文化，文化是未验证的知识。在这一框架下，宗教学并非局限于人文学科的单一领域，而是名副其实的综合学科，乃至超学科。然而，当前各学科之间壁垒森严，所产出的知识犹如各地发行的货币，彼此难以通用。要打破这种隔阂，就需要进行“知识的炼金术”，从中提炼出具有普遍流通价值的“硬通货”，让知识得以跨越边界、贯通古今中外。
在此基础上，孙老师指出，宗教文化本质上是一种地方性知识与价值标签。巫术、神话、志怪、传统信仰体系等，均属于人类独特的知识形态。应系统评估各大宗教的学科潜能与知识价值。他区分了“纵的宗教学”与“横的宗教学”：前者按照各大教别分科研究，有利于文化传承；后者通过建设宗教学分支学科，利于知识创新。
“可公度性操作”作为知识转化的核心技术，是知识文化学尤具实践性的部分之一。孙老师详细拆解了将传统文化转化为公共知识的四个步骤。其一，脱域。将特定概念（如佛教“无情有性”）从其原生文化语境中剥离，悬置某些预设与争议，提取出可讨论的普遍性问题。其二，翻译。建立“双层术语表”，在保留原生概念的同时，寻找与现代学术语言的“功能对等物”，让康德与玄奘能够在同一套术语下“对话”。其三，模块化。将转化后的知识单元编写为可教学、可检验、可复用的模块。其四，公共化。将最终成果纳入公共学术平台，接受多元立场的检验。
孙老师还以实例演示了知识文化学在处理宗教学经典问题上的解释力与操作性，这些宗教学经典问题包括宗教经典的现代转化、宗教经验的公共验证、真理宣称的冲突、文明的比较难题，等等。他指出，知识文化学对宗教学建设具有多重意义：从描述世界到转化世界；提供元思维与元方法；深化“宗教文化论”，推动范式升级；服务中国自主宗教学知识体系构建；促进文明互鉴互通，等等。宗教学研究应自觉接受公共化（公证）、人文化（实证）、知识化（论证）的检验，通过可公度性操作，将宗教内部的概念、经验与智慧转化为可被普遍理解的公共知识，既保留文化的独特性，又实现学术的可交流性，让宗教学以可公度、可论证、可普遍的方式，真正参与到人类社会知识创新的进程之中。提出知识文化学，正是要进一步突破宗教文化论的局限，以宗教知识化方案，推动宗教研究从信仰独白走向公共对话。
针对“文科无用论”的误解，孙老师认为，问题不在于人文学科本身缺乏价值，根源在于某一人文学科是否进入“学科自觉”层次。人文学科与社会科学（如政治学、法学）类似，需要一套存在论奠基意义上的“元方法论证”。摆脱这一困境需要知识文化学。他呼吁构建一个兼容并包的“公共学理框架”，建立“跨文化知识比较数据库”，系统梳理不同文明的知识分类传统。为此，他高度评价钱学森的“大成智慧学”等本土探索，并主张不仅要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更要建立“中国自主知识分类体系”，从而使宗教学跳出内部阐释的局限，以知识生产者的自觉身份介入时代议题。同时他鼓励宗教学研究突破路径依赖，以知识化思维重新理解宗教与文化，既述且作，将宗教学建设成为有方法、有体系、有影响力的优势学科。
在互动环节，现场师生围绕宗教知识的现代转化、宗教文化遗产阐释、信仰维度与知识体系的关系等问题踊跃提问。孙老师结合理论与实例逐一回应，进一步明晰了知识文化学的理论与实践路径。他强调，宗教学研究应始终立足于学科自觉，尊重宗教传统的完整性，同时坚持以公共理性推动学术创新。
最后，主持人吴华老师对讲座进行了高度评价。他认为，孙国柱老师提出的“知识文化学”深刻呼应了宗教学科成立之初——如麦克斯·缪勒的比较宗教学——的学术理想，即用一种可公度的科学精神来研究纷繁复杂的宗教现象。该方法论直面学科现实困境，为宗教学从“信仰独白”走向“公共对话”、从“文化遗产”保护者转型为“知识创新”参与者，提供了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价值的全新范式。本次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供稿：谭锁寒
